Tao Te Ching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守柔曰強。
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
是謂習常。
天下萬物都有個起始,這個起始可以看作是萬物的母親。
既然得知了萬物的本源(母),就能通曉萬物(子)的道理。
既然通曉了萬物的道理,若能堅守本源,那麼終身都不會有危險。
堵塞嗜慾的孔竅,關閉情感的門戶,終身都不會勞頓困擾。
若是打開嗜慾的孔竅,沈溺於紛雜的事務,終身都無法得救。
能察見細微的徵兆叫做「明」,能持守柔弱的姿態叫做「強」。
運用智慧的光芒,返照內在的空明,不給自己遺留災殃;
這就叫做傳承永恆的常道。
老子以「母」喻道,以「子」喻萬物。現代人常迷失於「子」(名利、物質、表象)的追逐中,卻忘記了滋養生命的「母」(內在平靜與本源)。若只知逐物而不知守本,生命便如斷根之木,雖暫時繁華卻難以長久。守母並非要我們棄絕世界,而是要在應對萬物時,內心始終連結著那個寧靜的源頭。這是一種「知子守母」的智慧,即在入世的同時保有出世的清明。
就像放風箏,飛得再高(子),線頭(母)必須握在手中,否則風箏必將失控墜落。又如樹木,枝葉(子)再茂盛,若根系(母)枯竭,整棵樹終將枯死。
真正的養生與修身,在於適度關閉感官的消耗,向內積蓄生命的能量。「兌」與「門」指我們的眼耳口鼻及慾望的入口。當代社會資訊爆炸,我們習慣將感官向外敞開,追逐聲色刺激,這就是「開其兌,濟其事」,結果往往是心神耗散,終身忙碌卻無法自救。老子建議「塞其兌,閉其門」,並非要我們自我封閉,而是要懂得過濾干擾,將注意力收回內在。當心神不再外馳,內在的生命力自然充盈,這是不勤(不勞累)的秘訣。
就像手機若後台開啟過多應用程式,電池很快就會耗盡,必須關閉不必要的程式才能待機長久。又如一杯水,若不斷攪動(感官外馳),泥沙便會渾濁;唯有靜置(閉門),水才會自然清澈。
世人往往崇尚高大顯眼的事物,認為剛強才是力量。老子卻說「見小曰明」,能看見事物萌發時的細微徵兆,才是真正的明智;「守柔曰強」,能像水一樣隨方就圓、堅韌不拔,才是真正的強者。剛硬者易折,顯赫者易招妒。透過「用其光,復歸其明」,我們將外放的聰明才智內斂,轉化為內在的觀照,這樣才能避開災禍,長久立於不敗之地。
颱風過境時,剛硬的大樹往往被連根拔起,而柔軟的小草卻能隨風伏倒,風過後依然挺立。在人際衝突中,強硬爭辯往往激化矛盾,而柔和的退讓與傾聽,反而能化解干擾,達成真正的和諧。
The Problem: 現代上班族常感到焦慮疲憊,手機通知聲此起彼落,隨時都在查看社群媒體或回覆訊息。這種「開其兌」的狀態,讓心神時刻處於耗散之中,導致工作效率低落,下班後仍感到精神被掏空,無法獲得真正的休息。
The Taoist Solution: 實踐「塞其兌,閉其門」的智慧。設定具體的「離線時間」,例如在工作深度專注時關閉通知,或在睡前一小時遠離螢幕。將向外追逐資訊的能量收回,轉向內在的呼吸與覺知。這不是逃避世界,而是為了保護心靈的「母」,讓精神能量得以回充。當你懂得主動關閉感官的門戶,你會發現內心重獲平靜,處理事務反而更加精準高效。
The Problem: 許多管理者在專案執行中,往往忽視初期的微小失誤,認為無傷大雅。直到問題像滾雪球般變成無法收拾的巨大危機時,才驚慌失措地救火。這種只看表面大局卻忽略細節的心態,往往導致「終身不救」的困境。
The Taoist Solution: 運用「見小曰明」的洞察力。在問題尚未顯化或剛萌芽時(小),就敏銳地察覺並予以修正。不要等到局勢不可逆轉才行動。保持內心的清明(復歸其明),不被表面的順利所迷惑,時刻檢視流程中的細微徵兆。真正的強者(守柔曰強)不是在危機發生時力挽狂瀾,而是在風起青萍之末時,就以柔和的手段將隱患化解於無形,從而避免了自身的災殃。
The Problem: 創業家或企業主為了追求短期的高速成長(子),過度透支團隊的體力與資源,甚至犧牲企業的核心價值與文化。這種捨本逐末的做法,雖然可能帶來一時的財報亮眼,但長期來看,卻讓組織失去了凝聚力與生命力,最終面臨崩解。
The Taoist Solution: 回歸「既知其子,復守其母」的經營哲學。在追求業績增長(子)的同時,必須時刻守護企業的初心與核心價值(母)。這意味著要照顧員工的身心平衡,維護健康的組織文化,不為了短期利益而犧牲長遠的根基。就像台積電專注本業、深耕技術根基一樣,唯有守住那個看不見的「母」,企業這棵大樹才能在變動的市場中屹立不搖,沒身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