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們想到易經,或稱《周易》,通常會想像古代中國的智者、道教僧侶或儒家老師。這讓人聯想到傳統畫作與靜謐的思考世界。但如果我們告訴你,西方最著名的支持者之一竟是被稱為「大野獸666」的著名神祕主義者Aleister Crowley,又會如何呢?這其實一點也不奇怪——這正是背後隱藏故事的關鍵。易經在西方神祕學中有著豐富、複雜且不可思議的生命歷程,其運用完全不同於傳統用途。這段旅程由20世紀兩位重要人物塑造:心理學家Carl Jung為其奠定心理學基礎,魔術師Aleister Crowley則賦予其強大且美麗的新用途。這就是那段不可思議的故事。
原始的神諭

要理解易經在西方如何劇變,首先我們得了解它原本的樣貌。數千年來,在離開中國之前,《周易》在中國文化中主要扮演兩大角色。它既是生活的指南,又是預見未來的工具。它從未限於單一功能,這也解釋了它日後為何能如此靈活地適應不同用途。
- 儒家哲學:對孔子及其弟子而言,易經是一部智慧之書。它並非用來預測未來,而是用以了解當前情勢,並決定最合道德且正確的行動路徑(稱為君子)。每個卦象皆代表一種普遍情境,提供以榮譽生活的忠告。
- 道教占卜:對道教而言,易經是傾聽道(宇宙根本組織原理)流動的方式。神諭是用以調和個人能量與宏大宇宙力的手段,確保行動順應自然,而非逆其道而行。
- 核心理念:系統基於陰(被動、陰暗、女性)與陽(主動、光明、男性)兩者關係。這兩者結合為八個三爻卦,再配對形成64個六爻卦——這些象徵模式組成了易經的解答。
西方之門
直到1920年代,易經在西方多半只被中國學者視為一種好奇的文化現象。轉折點來自傳教士兼學者Richard Wilhelm的德文譯本。這份譯作之所以特別,不因其為第一個版本,而在於其深厚的理解與哲學洞察。他不僅翻譯文字,更傳達了其中精神。
然而真正打開西方人心扉的關鍵,是他友人、著名心理學家Carl Jung為該譯本所作的導言。榮格對易經充滿著迷。他從表面看似隨機的擲銅錢中,發現了他熱衷的概念典範:同步性。他將此定義為一種原理:外在事件(落下的銅錢)與詢問者內在世界之間存在有意義的連結,兩者雖無直接因果關係。
榮格曾說:「易經不以証據和結果自我呈現;它不招搖,也不易接近。猶如自然的一部分,等待被發現。它不提供事實或力量,但對於自知之明和智慧的愛好者——如果他們確實如此——它似乎是恰當的書籍。」
他將易經視為心理鏡,不是預言工具。顯現的卦象並非未來預測,而是完全揭示「當下的氛圍」,包含潛意識運作元素。1950年威廉/拜恩斯的英譯本出版,附有榮格導言,引發文化風潮。它將易經直接交到渴望意義的戰後世代手中,呈現為心理探索的精密工具,而非外來迷信。
大野獸之書
當榮格為易經在心理學界開路時,Aleister Crowley則將其帶入儀式殿堂。Crowley是忒勒瑪教派的創立者,他不將易經視為心靈鏡,而看作宇宙結構的藍圖。他相信它是「完美」的組織系統,能統合所有魔法知識。
在他的系統中,易經不僅是獨立神諭,而是通用鑰匙。Crowley精心將64個卦象映射到他視為核心的其他神祕系統,創建了一個龐大且統一的魔法理論。三爻卦與六爻卦連結至卡巴拉生命樹的賽佛洛特、黃道36分區、戈埃提亞之靈及塔羅牌中的愚者牌。這些連結在他的鉅著《Liber 777》和《索斯之書》(The Book of Thoth)中呈現得最為明晰。
Crowley認為,諮詢易經是一種高階魔法行為。它不僅給予指引,還作為:
- 映射忒勒瑪宇宙與魔術師道路。
- 作為他連結書籍《Liber 777》中的交叉參考鑰匙。
- 用於特定占卜,與他稱之為「超人類」的非人智慧交流。

他相信這個神諭結構在數學與象徵上純淨無比,能描繪宇宙中任何可能狀態或事件。它不是榮格式的自我反省工具,而是根據他「真意志」理解及操控現實本質的宇宙控制面板。
二者神諭之比較
榮格與Crowley的差異代表了西方對易經詮釋的兩大路線:心理學路線與魔法路線。兩者皆視神諭為強大工具,但目標迥異。理解神祕易經,必須掌握此哲學與應用上的基本分歧。這不僅是學術上的對比,更決定了修行者如何對待神諭、向其發問,以及如何解讀其回應。以下比較將此差異表現得淋漓盡致。
| 特徵 | Carl Jung的心理學方法 | Aleister Crowley的魔法方法 |
|---|---|---|
| 主要目標 | 自我認知:接觸潛意識、理解當下,促進個人成長。 | 魔法力量與知識:繪製宇宙圖譜、與智慧交流、實現真意志。 |
| 神諭是... | 心靈之鏡;同步性的工具。 | 宇宙控制面板;通往宇宙系統連結的鑰匙。 |
| 詮釋方式 | 直觀、心理且個人化。答案在於提問者自身的潛意識。 | 系統性、象徵且客觀。答案則源自卦象固定的卡巴拉與元素特質。 |
| 關鍵文本 | 威廉/拜恩斯譯本的導言。 | 《索斯之書》和《Liber 777》中的註解。 |
變易的傳承
榮格與Crowley播下的理念在20世紀下半葉茁壯成長。1960至70年代反主流文化熱烈擁抱易經,兩種思潮皆有影響。迷幻哲學家Terence McKenna推崇其作為意識探索工具,而《Illuminatus! 三部曲》合著者Robert Anton Wilson則將易經融入其融合心理學、陰謀與魔法的多元體系。
這段傳承於我們進入2025年末的當下,在混沌魔法潮流中尤為明顯。這一現代、注重結果的神祕學派,常將傳統神秘工具簡化為其功能核心。此刻,易經不再因古老智慧或複雜連結而被重視,而是作為完美隨機器和創造引擎的力量被珍視。
以現代修行者視角來看,使用易經於混沌魔法脈絡中時,我們可能賦予八個三爻卦各自魔法意圖,擲出六爻卦並非為其古老涵義,而是為儀式生成新的、個人化的意圖組合。此感受不再是接受古智慧,而是與一個混沌且非因果系統共同創造新現實。神諭成為創造夥伴,其六十四種狀態成為衍生新咒語與符號的調色盤。
永恆變化的神諭
《易經》在西方的流傳展現了其難以置信的天才。它是一部變化的神諭,透過不斷自我變化,證明了其核心理念。從一本儒家經典,它成為榮格潛意識的鑰匙、克勞利的魔法控制面板,以及現代神秘學者的混沌引擎。它的結構深奧,能吸納並反映任何諮詢者的意識,無論是追求與道合一的聖人,還是試圖將意志強加於宇宙的魔法師。《易經》持續變化,不斷以新的面貌迎接新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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