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國家關於自由的最重要宣言,不是關於政治,而是關於現實運作的方式會怎樣?早在1776年之前,古中國創造了自己的一種獨立宣言。這不是寫給外國國王的文件,而是給比其更強大的東西——命運的看似掌控與不可預測世界的混沌。這份文件就是偉大的易傳,中國稱為大傳。它是古代《易經》的哲學核心。這文本並非為一個國家宣告獨立,而是為人類精神本身宣告獨立。它確立了我們參與生命之流的基本權利,我們不是無助的受害者,而是有覺知的共創者。本文揭示了大傳作為這一基礎憲章,一份解釋中國變易觀核心價值的文件,也是當今2025年底與數千年前同等重要的文化自信深源。
理解十翼

要理解偉大的易傳的重要性,我們首先必須明白它的構成。《易經》或稱《周易》,不是單一作品。它由兩部分組成:核心文本與深刻注解。可將其視為憲法與其最重要的法律解釋。
第一部分,古老的核心,是經。此部分包含64卦——由六條實線或斷線組成的符號——以及其名稱和簡短且常帶神秘色彩的斷文。數世紀以來,它是主要的占卜工具。
第二部分,傳,是一組七篇注解,傳統上分為十章,稱為「十翼」(十翼)。這些注解較晚期成書,成書時中國哲學達到高度發展。其作用是將《易經》從占卜手冊提升為深邃智慧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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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經》(周易)
- 核心文本(經):64卦及斷辭。
- 注解(傳):「十翼」解釋核心文本。
- 大傳(大傳):哲學核心。
在這些中,大傳(亦稱繫辭傳)被廣泛認為最為重要。傳統上與孔子或其直接知識追隨者相連,賦予《易經》極大哲學重心,將其轉變為與世界任何偉大智慧典籍齊名的經典。正是在大傳中,最強烈表達了《易經》的人人有力的宣言。
宣言的核心章條
正如美國獨立宣言闡明某些基本權利與顯而易見的真理,大傳解釋了變易的基本原理。它確立了人類與宇宙的新協約。讓我們詳細探討其核心「條款」,即建構此新關係的根基真理。
第一條:普遍的創造力量
第一也是最基礎的真理是:宇宙不是靜止完成的物體,而是一個活的、有呼吸的、不斷創造的過程。大傳賦予這原理一個名稱和聲音,在其最著名的篇章之一中表達:
生生之謂易
shēng shēng zhī wèi yì
此意譯為「生生不息,謂之易」。這是一個激進的聲明。它宣告宇宙的基本本質(易,即變化)是無盡的生生不息。宇宙不是「被創造出來」的物,而是「永遠在創造中」的。這原理解放了人類心智,擺脫固定完成世界的觀念。如果現實的織錦是持續生長的轉化,那麼保持不變只是幻象,每一刻都充滿新潛能。這是所有其他條款所依據的明確真理。
第二條:變中有序
如果變化是恆常,那生命是否只是隨機混沌?條款二宣告擺脫這種恐懼。它指出雖然變化無處不在,但並非隨機。它有深刻且可識別的秩序與模式。文本鋪陳一幅壯麗的宇宙地圖,從未分化的統一狀態展開到世界的絢麗多彩。
此過程常被視為一種流動:
無極(無極)→ 太極(最高極點)→ 陰與陽(兩大主力)→ 四象 → 八卦 (八卦)
太極是萬物之源。它孕育兩大力量,陰(接受、暗、柔順)與陽(主動、明、創造)。其交互動態生成萬象,這些萬象由八個基本卦象象徵化(八卦)。八卦是64卦的構建基石,各卦代表一種典型情境。此「條款」即宣告宇宙有語言,變化有語法。它縱然複雜,卻非無意義噪音。它能被研究、理解與駕馭。
第三條:人類作為參與者
這是宣言中最革命性的條款,真正奠定了人類自由。《大傳》將人類提升至宇宙重要地位,創造一個稱為三才的三元力量:天、地與人。天提供創造衝動(時間的模式),地提供物質形態(空間的形式)。人類位於其中,是有意識的行動者,負責完成這一過程。

我們不是任由天地隨意擺布的無助主體,我們是他們的夥伴。我們的「基本權利」是擁有自由與責任,去理解變化的模式,並在其中運用智慧與德行行動。這是此世界觀文化自信的最終源泉。我們不是命運的被動受害者,靜候既定命運展開。我們是積極共創者,因具備察覺道之流動的意識,並擁有與其協調行動的力量,從而塑造自己的未來。
擺脫命運的束縛
要充分體會《大傳》的賦權本質,我們必須理解它宣告擺脫的是什麼。它是對固定宿命暴政的反抗,那種使人類努力與選擇變得毫無意義的世界觀。傳文不否認存在著超越我們控制的強大力量——「天命」——但根本重新定義了我們與這些力量的關係。它以有意義行動的自由取代宿命論的絕望。
暴政與自由
兩種世界觀的對比鮮明。一種是命定的牢籠,另一種是充滿潛能的天地。《大傳》提供解鎖牢門的鑰匙,不是保證我們能左右天氣,而是教我們如何觀雲察勢,搭建堅固避難所。下表清楚說明了這種深刻的視角差異。
| 特徵 | 宿命論觀點 | 《大傳》觀點 |
|---|---|---|
| 未來的本質 | 預定且不可改變,劇本早已寫就。 | 由過去與現在的行動塑造的可能性場域,未來是不斷展開的潛能。 |
| 人的角色 | 被動的命運受害者或宿命的主體,是被宇宙力量牽線的木偶。 | 積極且負責任的共同創造者,與宇宙法則協調一致,是天地的夥伴。 |
| 智慧 | 對不可避免的事實的無奈與接受。唯一的「選擇」是忍受即將來臨的事物。 | 理解變化的流動並選擇適時的正確行動,智慧即是巧妙參與。 |
| 苦難 | 毫無意義或懲罰性的宇宙判決。壞事發生僅因為命中注定。 | 與道失調的結果;是學習與修正路徑的機會。 |
| 易經的用途 | 用來認識固定未來的工具,是偷看書本最後一頁的方式。 | 診斷現況並引導潛能的工具,是理解當前章節的方式。 |
這種轉變在心理層面意義重大。宿命論觀點滋生冷漠與絕望,既然結局已定,何必努力嘗試?然而,《大傳》堅持我們的行動具有宇宙性的影響。它教導我們,透過理解當下情勢的本質—我們所處的「卦象」—可以採取行動,引導展開的能量走向更有利的結果。這即是其對命運宣告獨立的核心。
活出這份宣言
這套哲學不僅是抽象的理論推演。數千年來,《大傳》的原則已深入文化基因,培養出深厚的韌性與策略深度。它提供一套實用工具,幫助我們駕馭不可避免的變動現實。
古籍到現代心態
書中展現的世界觀培養出幾項重要特質,對現代生活的複雜場域至關重要,無論是企業董事會或是人際關係中。
- 適應力:變化永恆且創生的核心原則培養深層的靈活性。它是彎曲而不折斷的自信,明白每次結束同時也是新開始。你不抗拒水流,而是學會在其中掌舵。
- 策略耐心:《大傳》強調時機(時)的重要。進退有時,言語有時沉默有時。這培養出等待良機的智慧,以及時機成熟時果斷行動的勇氣,避免魯莽或懼怕癱瘓。
- 整體思維:透過展現陰陽的交錯運動,文本訓練心智看見系統整體,而非孤立事件。鼓勵我們探索底層模式與聯結,理解某一區域的問題可能是整體失衡的徵兆。
體驗式方法
讓我們以一個常見經驗為例:職場重大挫折—項目失敗、升遷落空,或面臨裁員。
從宿命論角度看,敘事是受害者模式:「慘了,我完了,我只是運氣不好。」此觀點耗盡能量,封閉可能性,是一種投降。
現在,透過《大傳》的視角重構此事。我們不把事件視為最終定論,而是動態的「卦象」—一個具體能量運作的情境。我們會問不一樣的問題:這裡是什麼力量在起作用?哪些已經衰退(舊角色),哪些正在成長(新機會)?現在是靜默退隱學習的時機(如卦33〈遯〉),還是尋求新結盟(如卦8〈比〉)的時期?當下什麼明智的行動能配合趨勢,將局勢引向更好?這不是天真的樂觀,而是策略性的投入。此種提問轉變正是個人獨立的實踐—從故事的受害者轉為下一章的作者。
永恆的宣言
《易經大傳》遠不只是古老的占卜注解,它是一份跨越時代且深刻的哲學文獻—人類精神的獨立宣言。它重新詮釋我們與宇宙的關係,將我們從命中注定的無助主體轉化為宏大創造性宇宙展開中的尊嚴且負責的夥伴。
透過闡明持續、有序且參與式的變化原則,《大傳》為我們提供一套有力的框架,引領生命的波流。正是這個框架,成為世代文化認同的基石與深厚自信的源泉。它宣告,雖然我們無法完全控制遭遇,但我們擁有基本權利和內在能力,選擇如何參與,而這最終才是真正重要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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