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ao Te Ching
五音令人耳聾;
五味令人口爽;
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
故去彼取此。
繽紛的色彩,使人眼花繚亂,視而不見;
嘈雜的音樂,使人聽覺遲鈍,聽而不聞;
豐盛的美味,使人口味敗壞,食不知味。
縱情馳馬打獵,使人心神放蕩發狂;
稀有難得的貨物,使人行為圖謀不軌。
因此,聖人只求溫飽安寧(為腹),不追求感官刺激(為目),
所以摒棄物慾的誘惑,持守內心的知足。
老子深刻地指出,過度的感官刺激並非享受,而是對靈敏覺知的一種剝奪與傷害。
「五色」、「五音」、「五味」若過度追求,反而會導致感官功能的喪失。這在王弼註中被解釋為「貪慾」的後果。當我們習慣了強烈的聲光刺激,便無法察覺細微的美好;如同習慣了重口味的飲食,便嘗不出食材的真味。現代社會充斥著藍光螢幕與短影音,這種資訊轟炸讓人的心神無法寧靜,最終導致精神上的「盲」與「聾」。這是一種警示:感官需要留白,才能保持敏銳。
就像整天滑手機的人,對身邊真實的風景視而不見;又如習慣了夜市重鹹調味的人,喝不出好茶的清淡回甘。
「腹」代表內在真實的需求與生命力,「目」則象徵無止盡的外在慾望與虛榮。
這是本章的核心思想。聖人「為腹」是指追求生命的根本與內在的充實,如溫飽、健康與心靈的平靜;「為目」則是追逐外在的炫耀與感官的短暫快感。眼睛是慾望的窗口,總是看向外在,永遠無法滿足;肚子則是實實在在的容器,知足而止。在台灣的社會價值觀中,這提醒我們不要為了面子(Face)而犧牲了裡子。真正的安頓來自於對本質的照顧,而非對表象的裝飾。
例如選擇樸實耐用的車子代步,而不是為了炫耀而背負巨額車貸;穿著舒適得體的衣物,而非盲目追求名牌標籤。
追逐稀有之物與過度的興奮感,會使人心神發狂,甚至導致行為偏差。
「馳騁畋獵」比喻對外在成就或物質的瘋狂追逐,這種亢奮狀態會讓人失去理智(心發狂)。「難得之貨」則是指那些被人為炒作、稀缺的商品,追逐它們會讓人行事踰矩(行妨)。在傳統哲學中,心應該是君主,主宰身體;若心被外物牽著走,人就成了慾望的奴隸。保持內心的平穩(靜),不被外界的稀缺性行銷所煽動,是保全自我品德與平安的關鍵。
就像為了搶購限量球鞋或演唱會門票而徹夜排隊甚至發生衝突;又如投資客盲目追高炒作房地產或加密貨幣,最終患得患失,心神不寧。
The Problem: 現代上班族常患有「錯失恐懼症」(FOMO),無時無刻不在刷新社群媒體,深怕錯過任何一條動態。這種高強度的資訊攝入(五色令人目盲)導致注意力渙散,工作效率下降,甚至在深夜仍無法讓大腦停機休息,引發嚴重的失眠與焦慮。
The Taoist Solution: 實踐老子的「去彼取此」。試著設定「數位宵禁」,在睡前一小時關閉所有螢幕,轉而閱讀紙本書或靜坐。這就是「為腹」(照顧精神休息)而捨棄「為目」(螢幕刺激)。當你減少了無效的資訊輸入,感官會重新變得敏銳,內心的焦慮也會隨之平息,找回生活的掌控權。
The Problem: 許多年輕人為了融入同儕或展現社經地位,在薪水有限的情況下,仍堅持分期付款購買昂貴的名牌包或最新款手機。這種對「難得之貨」的追求,不僅造成沉重的經濟負擔,更讓人陷入「物質比較」的無底洞,導致行為上的偏差與生活品質的實質下降。
The Taoist Solution: 運用「為腹不為目」的智慧進行消費檢視。問自己:這個購買是為了「使用」(腹)還是為了「被看見」(目)?真正的自信來自於內在的實力與修養,而非外在的標籤。嘗試將資源投資在學習新技能、健康飲食或陪伴家人上,這些「看不見」的投資,往往能帶來更長久的滿足感與生命厚度。
The Problem: 台灣夜市文化豐富,但過度追求「五味」的刺激——麻辣、油炸、重甜,往往讓人味覺麻痺。許多人吃飯時還配著手機影片(五色),食不知味,僅僅是機械式地填飽肚子。這種生活方式長期下來,不僅損害腸胃健康,也讓人失去了品嚐食物原味的能力。
The Taoist Solution: 回歸淡泊的飲食哲學。嘗試一週幾餐吃「原型食物」,少油少鹽,專注地咀嚼每一口飯菜,不看手機。這不僅是為了身體的「腹」,也是為了恢復感官的清明。當你不再依賴重口味的刺激,你會發現白米飯的香甜與青菜的鮮美,這就是老子所說的從感官的奴役中解放出來,重獲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