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Tao Te Ching
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
服文綵,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
是謂盗夸。非道也哉!
假如我稍微有一點真知灼見,我將行走在大道之上,唯一擔心的就是誤入歧途。
大道非常平坦好走,但人們卻喜歡走邪僻的小路。
朝廷極其整潔(或指除治修繕),田野卻極其荒蕪,倉庫極其空虛;
統治者穿著錦繡華服,佩帶鋒利寶劍,吃膩了精美飲食,搜刮的財貨富富有餘。
這簡直是強盜頭子的奢華誇耀。
這哪裡是道呢!
老子指出,真正的大道往往是平坦、寬闊且安全的,但人性卻總是偏愛險徑與捷徑。我們常誤以為複雜的策略優於簡單的原則,或認為速成的手段能帶來長久的利益,這其實是心智被慾望蒙蔽的結果。大道之所以「夷」,是因為它順應自然規律,不需刻意造作;而「徑」雖看似新奇或能快速獲利,卻充滿了未知的風險與代價。當我們偏離了正直與誠信的基礎,去追求花俏的技巧時,就已經埋下了失敗的種子。智慧在於能夠識破捷徑的誘惑,安於平淡中的真實,並堅持走在最樸實的道路上。
例如,在投資理財中,許多人無視穩健的長期配置,卻沈迷於高風險的投機炒作,最終血本無歸。又如學生在學習時,不願紮實打好基礎,只求考試猜題的技巧,結果在面對真實難題時束手無策。
本章深刻描繪了組織內部資源分配極度不均的危險景象:上層極盡奢華,基層卻凋敝破敗。這不僅是政治上的腐敗,更是任何系統(無論是公司、家庭或身體)走向崩潰的前兆。當領導者或核心大腦只顧裝飾門面(朝甚除),卻忽視了生產力的根基(田甚蕪)與儲備(倉甚虛),這個系統就失去了再生的能力。老子警告我們,外在的光鮮亮麗若建立在內部的匱乏之上,這種繁榮只是曇花一現的假象。真正的領導智慧,在於懂得「損有餘而補不足」,確保資源流向最需要滋養的根基,而非僅僅堆砌在顯眼的高處。
例如,一家企業花費鉅資裝修總部大樓並高薪聘請公關,卻削減研發經費與基層員工福利,最終導致產品競爭力下降。或者一個人過度追求外貌與名牌穿搭,卻長期忽視睡眠與飲食健康,導致身體機能在壯年時突然崩潰。
老子用極其嚴厲的語氣,將那些佔有過多資源卻不承擔責任的行為稱為「盗夸」,意即強盜的炫耀。這重新定義了什麼是「偷竊」:不只是違法取物才是偷,當一個人身居高位,享受著錦衣玉食(服文綵,厭飲食),卻讓追隨者陷入困境,這在道家眼中就是一種對集體能量的竊取。這種行為違背了「道」的利他與流動本質,因為道是生養萬物而不佔有的。當個人財富的累積是建立在損害整體利益的基礎上時,這種成功不僅不值得羨慕,反而是災難的根源。真正的領袖應如水一般滋養萬物,而非如強盜般搜刮。
例如,某些網紅或導師利用粉絲的信任,販售毫無價值的課程來斂財,這種行為雖然可能暫時合法,但在道德上即是「盗夸」。又如政治人物在災難期間囤積物資、大發國難財,這種行為徹底背離了服務眾生的天職,終將招致民怨與覆滅。
The Problem: 一位科技新創公司的執行長,為了追求短期的股價表現與媒體曝光,過度專注於行銷噱頭與華麗的產品發布會。他忽視了核心技術的穩定性與工程團隊的過勞問題,導致產品頻繁當機,用戶體驗直線下降,公司內部人心惶惶,雖然外表光鮮,實則危機四伏。
The Taoist Solution: 道家解方是回歸「大道甚夷」。執行長應停止追求「好徑」(行銷捷徑),重新將資源挹注於「田蕪」(被忽視的技術債與員工福祉)。真正的成功不在於媒體上的「服文綵」,而在於產品基礎的堅實。他應削減不必要的公關開支,誠實面對技術缺陷,並善待基層工程師,讓公司從虛胖回歸到健康的實力增長,這才是長久生存之道。
The Problem: 台灣許多學生為了升學,行程表被補習與才藝班填滿。他們追求完美的履歷(朝甚除),卻犧牲了睡眠、心理健康與對學習的真實熱情(田甚蕪)。這種為了外在認可而透支內在能量的生活方式,讓他們感到空虛與疲憊,甚至在進入名校後失去人生方向。
The Taoist Solution: 道家建議學生與家長看清這是「非道」的積累。應當勇敢削減那些只為了裝飾履歷的活動,保留時間給自己「休養生息」。就像農田需要休耕才能肥沃,心靈也需要空白才能生發智慧。放棄對「文綵」(名次與獎狀)的過度執著,回歸學習的本質與身心的平衡,才能在漫長的人生馬拉松中,走得平穩且長遠。
The Problem: 某部門主管在年底預算分配時,為自己添購了昂貴的辦公設備與申請高額交際費,卻拒絕批准部屬必要的軟體更新與培訓預算。他穿著光鮮亮麗,享受著職位帶來的特權,卻抱怨團隊績效不彰,員工士氣低落,流動率居高不下。
The Taoist Solution: 這正是老子所說的「盗夸」。主管應當覺察到,這種「損下益上」的行為是在竊取團隊的未來。道家解方是實踐「唯施是畏」,小心地使用權力與資源。他應該將預算優先用於提升團隊的工具與能力(除田之蕪),而非裝飾自己的門面。當主管願意與團隊共體時艱,將資源下放,團隊的向心力與生產力自然會如穀倉般充實,這才是符合「道」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