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聖人在天下,歙歙焉,為天下渾其心。
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聖人沒有固定不變的私心,而是以百姓的心願為自己的心願。
對於善良的人,我善待他;對於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這樣就能得到真正的善良。
對於守信的人,我信任他;對於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這樣就能得到真正的誠信。
聖人立身於天下,收斂謹慎,為了天下百姓而渾樸自己的心智。
百姓都專注地看著、聽著聖人,而聖人則把他們都當作嬰兒一樣看待。
聖人沒有僵化固執的自我意識,而是如明鏡般映照萬物,以百姓的需求為自己的依歸。
老子所說的「無常心」,是指一種流動、開放的精神狀態。凡夫俗子往往被自己的成見、好惡與價值觀所囚禁,因此無法看清事物的全貌。聖人則不然,他們修煉到「無我」的境界,不再堅持個人的私慾。這並非隨波逐流,而是像水一樣,能隨容器方圓而變化,卻不失其本性。在這種狀態下,領導者能真正同理民眾的苦樂,將小我融入大我之中。這種超越二元對立的智慧,是道家修行的核心,也是達到天人合一的必經之路。
如同山谷空虛才能容納聲音,聖人虛懷若谷,故能接納百姓的心聲。又如一位高明的醫者,不分貴賤親疏,只專注於解除病患的痛苦,這便是以眾生心為心的具體展現。
真正的德行不依賴於對方的行為,而是源自內在道體的純粹流露,是對善與信的絕對堅持。
世人行善往往帶有條件,期待回報或對等;若遇惡人,便以惡相向。然而老子指出,這種相對的善並非究竟。真正的「德善」是超越對待的,無論對方善與不善,我都保持善意;無論對方信與不信,我都給予信任。這看似愚痴,實則是大智大勇。因為當我們切斷了「以怨報怨」的因果鏈,用純淨的善念去回應惡意時,這種強大的正能量場往往能感化頑石,使對方回歸本善。這正是佛家所言「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境界。
歷史上舜帝面對頑劣的父親與繼母,始終恪盡孝道,最終感化家人,成為千古孝感動天的典範。在現代社會,甘地以非暴力對抗暴力,正是這種無條件之善的巨大力量證明。
聖人處世收斂光芒,渾厚樸實,看待天下百姓如同慈母呵護嬰兒般純真無私。
「歙歙焉」形容聖人收斂謹慎的樣子,不與人爭鋒。他將自己的心智與天下渾然一體,不分彼此。百姓往往被感官聲色所誘惑,耳目追逐外物,導致心神散亂。聖人面對這樣的眾生,不起輕視之心,反而像父母對待無知的嬰兒一樣,給予包容與愛護。嬰兒雖然無知,但充滿生機與純真;聖人引導百姓回歸這種「復歸於嬰兒」的狀態。這是一種極致的慈悲,不以律法壓制,而以溫情化育,使天下重歸淳樸。
就像一位慈祥的幼兒園老師,面對哭鬧爭搶的孩子,不會用成人的標準去審判,而是耐心地安撫引導。又如太陽普照萬物,不因花朵美麗就多照一點,也不因雜草卑微就少照一點,這便是聖人「皆孩之」的平等心。
問題: 在台灣高壓的職場環境中,常遇到愛搶功勞或背後說閒話的「不善者」。我們習慣貼上標籤,心生怨懟,甚至想方設法報復。這種對立心態不僅消耗心神,更讓辦公室氣氛變得烏煙瘴氣,自己也深陷負面情緒的泥沼中無法自拔。
道家解方: 運用「不善者吾亦善之」的智慧,修煉職場的「金剛心」。這不是要你軟弱退讓,而是不被對方的惡行牽動情緒。當你對惡意保持淡然,依然維持專業與基本的善意時,你就守住了自己的「德」。這種高維度的反應,往往讓對方自慚形穢,或至少讓旁人看清你的格局。就像太極拳的「四兩撥千斤」,以柔克剛,保護自己不受職場毒素的侵害。
問題: 許多家長將孩子的成就視為自己的面子,當孩子成績退步或行為不如預期時,便焦慮指責:「我這麼信任你,你卻讓我失望!」這種「有條件的信任」讓親子關係充滿張力,孩子感受到的是壓力而非愛,最終可能選擇封閉心門,甚至自暴自棄。
道家解方: 效法聖人「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即便孩子犯錯或撒謊,父母仍應給予底層的信任——信任其本性是善的,信任其有能力變好。這種「無條件的接納」是強大的心理支撐。當孩子知道「無論發生什麼,爸媽都愛我、信我」時,他們才敢於面對錯誤,長出真正的自信與責任感。這份如大地般厚實的愛,是孩子生命中最穩固的基石。
問題: 在社會議題或家族會議中,我們常因觀點不同而爭得面紅耳赤。每個人都執著於自己的「常心」(既定成見),認為對方不可理喻。這種二元對立的思維模式,讓我們聽不進相反的聲音,導致溝通斷裂,甚至讓多年的情誼因為一場爭論而產生裂痕。
道家解方: 練習「以百姓心為心」的換位思考。放下「我是對的」的傲慢,真正走入對方的內心世界去理解他的恐懼與訴求。當你不再急著反駁,而是展現出「雖然我不同意你,但我尊重並試著理解你」的態度時,對立的張力就會消融。這種渾厚包容的心量,能創造出和諧的對話空間,讓衝突轉化為彼此理解的橋樑,體現真正的圓融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