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
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
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
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踮起腳跟想要站得高,反而站不穩固;大步跨越想要走得快,反而無法持久。
自我表現的人,反而不能顯明真相;自以為是的人,反而不能彰顯優點;自我誇耀的人,反而建立不了功勳;自高自大的人,反而不能長久領導。
從道的角度來看,這些行為就像是剩飯和贅瘤,是多餘且令人厭惡的。因為萬物都厭惡這種行為,所以有道的人絕不會這樣做。
違反自然規律的躁進與強求,終究無法長久維持穩定的狀態。
老子以「企者」(踮腳站立)和「跨者」(大步跨行)為喻,深刻揭示了急功近利的弊端。雖然踮腳可以暫時增高,大步可以暫時領先,但這種姿態破壞了身體的重心與平衡,勢必無法持久。這反映了「無為」並非消極不作為,而是不進行違反本性的強行妄為。當我們為了外在的虛榮或快速的成功而過度消耗自己,就像拉緊的弓弦,遲早會斷裂。王弼註曰:「物之性,躁競則不能久」,正是此意。真正的力量來自於「守中」與「順勢」,而非一時的爆發。
就像跑馬拉松若一開始就全力衝刺,很快就會力竭而無法完賽;又如為了考試熬夜苦讀數日,考完後反而大病一場,得不償失。
自我中心的視角會遮蔽真實的智慧,阻礙真正的光芒顯露。
「自見」、「自是」、「自伐」、「自矜」皆是自我執著的表現。當一個人急於表現自己,就像拿著手電筒只照向自己,反而看不清周圍的環境與他人的價值。這種自我中心不僅阻礙了智慧的開啟,更會引起他人的反感與排斥。真正的「明」與「彰」,來自於內斂與謙卑。如同江海不擇細流故能成其深,唯有放下「我」的執念,才能容納萬物,成就真正的大功。佛家所言「我執」是痛苦之源,與老子此處的教誨不謀而合,唯有虛懷若谷,方能納百川。
職場上總是搶著邀功的主管,往往留不住人才,最終導致團隊瓦解;在討論中堅持己見不願傾聽的人,永遠學不到新知,視野逐漸狹隘。
炫耀與驕傲在道的層次上,如同令人作嘔的剩飯與贅肉,是多餘的負擔。
老子用極其生動且帶有厭惡感的比喻——「餘食贅行」(剩飯與贅瘤),來形容那些自我誇耀的行為。這不僅是多餘的,更是有害的。在自然的運作中,每一分能量都應恰如其分地使用;而驕傲與炫耀則是能量的浪費與扭曲。這種行為如同身體長出的腫瘤,消耗養分卻無益於生命。對於修道者而言,必須像打掃房間一樣,時時清除這些心理上的「垃圾」。保持心靈的純淨與空靈,道才能在其中流動,生命才能回歸質樸與真實。
就像在精緻的料理上畫蛇添足地加上過多裝飾,反而破壞了原本的美味;又如暴發戶全身掛滿金飾,不僅不美,反而顯得俗氣且累贅,招致他人反感。
問題: 在台灣高壓的科技園區(如竹科),許多工程師為了追求績效與升遷,長期處於「企者」的狀態。他們日夜加班,犧牲健康與家庭,試圖以透支生命的方式換取短暫的領先,卻常陷入焦慮與身心失衡的惡性循環,甚至導致過勞。
道家解方: 效法「不企不跨」的智慧,回歸可持續的節奏。這並非要放棄努力,而是要在工作中找到「中道」。如同台積電強調的長期價值,工程師應專注於核心技術的深耕,而非表面的工時競賽。當放下對短期名利的過度抓取,保持身心平衡,反而能像穩定的晶片製程一樣,產出高品質的成果並走得更遠。
問題: 現代人習慣在 Instagram 或 Facebook 上展示精心修飾的生活,「自見」、「自矜」成為常態。為了獲得讚數與關注,人們不斷誇大自己的幸福與成就。這種表演性的生活不僅讓人感到空虛,更因為害怕失去關注而患得患失,心靈如同長了贅瘤般沉重且不自由。
道家解方: 視這些虛榮為「餘食贅行」,斷捨離對他人認可的依賴。試著減少發文的頻率,將注意力轉回當下的真實體驗。去逛夜市時專注於美食而非拍照打卡,與家人相處時放下手機。當你不再刻意「自彰」,你內在的真實光芒反而會自然流露,吸引到真正懂你的人,建立真實且深刻的連結。
問題: 台灣家長常犯「揠苗助長」的毛病,為了讓孩子贏在起跑點,安排過多的補習與才藝,這就是「跨者不行」。家長將孩子的成就視為自己的榮耀(自伐),不斷與親戚朋友比較,導致親子關係緊張,孩子也失去了學習的內在動力與快樂。
道家解方: 運用「有道者不處」的智慧,放下對孩子外在成就的過度干預。尊重孩子自然的成長節奏,如同農夫依時節耕作。不要將孩子視為炫耀的工具,而是觀察他們的本質(觀其妙)。當父母停止焦慮地推著孩子快跑,給予溫暖的支持與空間,孩子反而能穩步前行,發展出屬於自己的獨特天賦,這才是長久的教育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