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
往而不害,安平太。
樂與餌,過客止。
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
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誰能持守大道的法象,天下百姓便會自然歸向他。
歸向他而不會互相傷害,於是人們便能享有安寧、和平與泰平。
動聽的音樂與誘人的美食,能使過路的客人暫時停下腳步。
然而,道從口中說出來,卻是平淡而沒有味道的。
看它,看不見具體的形體;聽它,聽不到悅耳的聲音;
但若運用它,其作用卻是無窮無盡,永遠不會枯竭。
老子提出的「大象」,是指那無形無狀卻包容萬有的大道法則。不同於依靠嚴刑峻法或權謀手段的統治,執守大道的領導者,能展現出一種如同天地般廣闊的包容性,讓天下人自然歸往而不感到壓迫。這就像傳統哲學中的「王道」,不靠武力征服,而靠德性感召,使人感到安全與歸屬。當一個環境(無論是國家、企業或家庭)具備這種順應自然的特質,人們就會感到「安、平、太」,即深層的安全、平和與泰然。舉例來說,一個家庭若只靠規矩約束,氣氛往往緊繃;但若父母持守寬厚的大道,子女自然願意親近回家。又如台積電等長青企業,其核心競爭力往往不只是有形的設備,而是那種看不見卻深植人心、讓人感到安定的企業文化與信任感。
世人往往容易被感官的強烈刺激所吸引,這就是經文中提到的「樂與餌」。音樂悅耳,美食誘人,能讓過客暫時停下腳步,但這只是短暫的感官滿足,無法長久留存。相對地,道從口中說出,是「淡乎其無味」的。真理往往樸實無華,不像花言巧語那般迷人,也不像網紅景點那樣喧嘩。然而,這種平淡才是生命的本質與長久的根基。就像喝手搖飲料雖然過癮,但人終究離不開平淡的白開水來維持生命。若我們只追求感官的刺激,心靈就會隨外物起伏而疲憊;若能品味「道」的平淡,才能在喧囂的塵世中找到恆久的寧靜。這提醒我們在生活中,不要被表面的浮華所迷惑,而要懂得欣賞那些看似平淡卻真實存在的事物。
道的特質是「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感官無法捕捉它,讓人誤以為它不存在或沒有用處。然而老子強調「用之不足既」,它的作用是無窮無盡的。這是一種「無用之用」的大智慧。在功利主義盛行的現代社會,我們習慣用數據、業績或金錢來衡量價值,卻忽略了那些無形資產的重要性。例如一個人的品德修養,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決定了他能走多遠;又如空氣與引力,雖然隱形,卻是生存的根本。道就像是萬物的根基,雖然深埋地下不被看見,卻源源不絕地滋養著地上的繁花碩果。當我們不再執著於眼見為憑的利益,轉而運用內在的智慧與平靜時,會發現這種力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幫助我們度過人生各種難關。
困境: 現代職場中,許多管理者習慣用「樂與餌」來留才,例如提供豪華的辦公室零食、舉辦熱鬧的員工活動,或是短期的高額獎金。然而,如果缺乏核心的願景與心理安全感,員工在享受完福利後,依然會因為內耗的制度或混亂的管理而選擇離職。這種依靠外在刺激的手段,只能留住「過客」,無法凝聚真正的向心力。
道家解方: 真正的道家式管理,是「執大象」。領導者應專注於建立公平、透明且具包容性的企業文化。這種文化雖然不像派對那樣刺激有趣(淡乎其無味),甚至在日常中顯得平淡無奇,但它能給予員工深層的「安平太」。當員工感到內心安定且被尊重時,這種無形的連結將比任何物質獎勵都更具韌性,讓團隊的創造力與忠誠度達到「用之不足既」的境界。
困境: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的手機就像是源源不絕的「樂與餌」。短影音的演算法、社群媒體的通知聲,不斷刺激著我們的多巴胺,讓我們像過客一樣停留在螢幕前。我們害怕無聊,一有空檔就滑手機,導致大腦長期處於亢奮卻疲憊的狀態,失去了獨處與深思的能力,心靈變得焦躁不安,總是覺得時間不夠用。
道家解方: 試著回歸「道」的平淡生活。每天設定一段「數位排毒」的時間,去感受那種沒有通知聲、沒有聲光刺激的「無味」時刻。剛開始可能會覺得枯燥(視之不足見),但這正是修復心靈的關鍵。在這種平淡中,你的專注力與內在平靜會慢慢回升。就像品茶一樣,越是清淡,越能回甘;越是減少外在的干擾,內在的生命力就越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困境: 許多家長在教育子女時,過度依賴物質獎勵(餌)。考一百分給獎金,練完琴可以玩遊戲。這種做法雖然能讓孩子暫時聽話(過客止),但卻將學習動機外在化了。一旦獎勵消失,或者孩子對獎勵麻痺,他們就會失去前進的動力,甚至為了得到獎勵而投機取巧,忽略了品德與知識本身的價值,長期下來反而害了孩子。
道家解方: 教育的本質應是「執大象」,即培養孩子內在的價值觀與對世界的好奇心。這需要家長以身作則,展現出對知識的尊重與對生活的熱愛,這種身教雖然不像直接給錢那樣立竿見影(聽之不足聞),顯得平淡緩慢,但它能構建孩子穩固的人格地基。當孩子內在有了「道」的指引,他們的人生動力將是源源不絕的,能夠自主面對未來的挑戰。